□孫秀立
廣袤的魯西北平原上,有我可愛的家鄉(xiāng)。門前的小路像涌動的小河,日夜流淌在我的心上。一想起故鄉(xiāng)的小路,我就想起了兒時的摔泥巴,想起了四十年前的小美。
小美是我童年的玩伴,是故鄉(xiāng)的小路上和我玩摔泥巴的忠實伙伴。兒時的午后沒有困意,趁父母午休的時間,我、姐姐、小美,我們?nèi)伺裢粒铀统赡?,在小路旁那棵大樹下玩“摔泥巴”。我們把手里的泥巴捏成碗缽狀,放在手心,口朝下向地上猛摔,只聽啪的一聲,碗的底部就會出現(xiàn)一個或大或小的洞,對方就要給補上。最后誰手里的泥巴剩得最多,誰就贏了?!按蚧⒂H兄弟,上陣父子兵”,小美單槍匹馬肯定沒有我和姐姐兩個人贏得泥巴多。
其實,我和小美最喜歡雨天的小路,因為小路會和我們捉迷藏。每逢陰雨連綿的日子,小路在雨水中鉆進鉆出,航標一樣的青草,像兩道綠色的詩行。沿著“航標”,村里人家開始把家里的牛、羊牽到坡里去吃草。爺爺也出門了,爺爺在前,黃牛在后,我和小美在黃牛后邊狂追不舍地跟。我和小美蹚著水路你追我趕,一不小心跌進水里,留下一串串的笑聲。
每到莊稼灌溉的季節(jié),總有熟人來找爸爸去提閘,因為那是爸爸的工作。我們村是自流灌溉,水勢大,澆地就快。提閘的活總是晚上干,每次去都帶著我,我坐在爸爸的自行車大梁上,騎行在鄉(xiāng)間小路上,沒有路燈,且是土路,坑坑洼洼,我從來沒覺得害怕。那時在我的眼里爸爸就是大英雄,有爸爸在什么也不怕。
幾年后,故鄉(xiāng)的小路上,走著一個冒著鼻涕泡,背著用媽媽的上衣改制的布書包,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,她的眸子里有種倔強和不服輸,她信心滿滿地大踏步走著,嘴角帶著一絲微笑,她要上學了,用媽媽的話說,她要去學文化。故鄉(xiāng)的小路上,留下她一天天、一年年背著書包或騎著自行車的身影,留下她走在故鄉(xiāng)泥濘小路上跌倒又爬起的一個又一個片段。她刻苦學習、努力奮進,她成了父母的驕傲,成了鄉(xiāng)親們教育子女的版本。那個小姑娘就是我。
故鄉(xiāng)的小路陪伴著我成長,記錄下我的點點滴滴——
1993年,在故鄉(xiāng)的小路上郵遞員為我送來了錄取通知書,從此外面的世界向我敞開了懷抱,開啟了我更廣闊的天地。
1996年我參加工作,有了人生中第一輛自行車。我穿著嶄新的衣裳,騎著爸媽花三百元錢為我買的新自行車,騎行在故鄉(xiāng)的小路,目之所及,小路兩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綠油油的莊稼,村莊里裊裊炊煙在屋頂升騰,我第一次發(fā)覺,故鄉(xiāng)的小路好美好美。
2001年的國慶節(jié)前夕,故鄉(xiāng)的小路上來了好幾輛扎著彩帶、鮮花的婚車,車里坐著英俊的新郎,新娘是我。當婚車駛離故鄉(xiāng)的小路,我知道,我要跟小路作短暫的別離了。
幾年后,“村村通”工程的實施,小路變成了柏油路,所有的胡同都鋪了新磚,整整齊齊。家鄉(xiāng)的小路,鋪成了平坦的柏油路,寬寬的馬路兩側(cè)成行的白楊一直延伸到遠方。
門前的小路飄飄搖搖飛向遠方,一如有位歌手唱的那樣:世上的路有無數(shù),最難忘還是我故鄉(xiāng)的小路……